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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方家屯回京城 在北大“回爐”
從方家屯回京城 在北大“回爐”

作者:張鐵壁


從方家屯回京城

作者:張鐵壁


    記憶中的方家屯
       
    當地民間有句順口溜:“過了法庫門,一半牲口一半人”。意思是說這里靠近內蒙,人煙稀少,遍地牲畜。一九七○年三月我們被工宣隊發配到東北,來到了遼西。我們坐火車過了沈陽在鐵嶺下車,又坐了三個小時的汽車,一路顛簸,經法庫縣到了康平縣。這一路氣候變化很大,離開漢中時是蠶豆花兒開、麥苗香,到了北京時有一點兒春意,可在鐵嶺一下火車,一股冷風吹來,噎得我喘氣都困難,地上到處是厚厚的積雪,還是天寒地凍的冬天。
    康平縣屬于鐵嶺地區,縣城很小,只有一條大街,還是土路。在街上看到,大部分是土房子,沒有樓房。人們燒煙煤,房子上的煙囪冒著青煙,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股嗆人的煤煙味兒。我和趙秀琴到縣委報了到。我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,這里火爐子上寫著“燒死劉少奇”,廁所里寫著“臭死劉少奇”,可見這里的人們是多么幼稚可笑。共有二十四位北大的同學被分到這里,縣里樂壞了,從未見過有北大的學生分配到此地。我們大部分被分到農村中學當了老師。有一位數力系的同學說:“我神經衰弱,教不了書。”“那好哇!學數學的一準兒會算賬,你去煤廠開票吧!準不會出錯。”還真是把他分配到了煤廠。
    當地人的文化素質可想而知是非常低的,說話的腔調像趙本山,要么老實得像木頭,要么油腔滑調。當地有一個詞形容某人或某物特別行、特別厲害,叫“有尿”。我們幾個北大的同學在一起喝酒,就打趣說“喝吧喝吧,多喝點,這酒沒尿。”另一人則說“不行不行,這酒有尿。”據說有一位語文教師給學生講“苛政猛于虎”,解釋說“苛政是戰國時的一個人,他比老虎有尿”。我就職的中學里有一位頗有名氣的語文老師,我拿紅樓夢給他看,給他講紅樓夢中的人物、事件、詩詞和俚語。他都聽呆了看傻了,居然從沒讀過紅樓夢,說天下竟有這樣好看的小說。

    故事就是往事,故舊之事,是一種饒有興趣的話題,也是對人生經歷的一點兒補充和安慰。我以為人們需要故事,但是不一定都愿意再身臨其境。往事如煙,但有時往事并不如煙。對于那些美好的往事,只有在夢中身臨其境了;而那些悲涼的、不堪回首的舊事就讓它埋在心底吧。


    回京城

    七十年代生活在遼西的日子里,日日夜夜盼望回京城,好不容易熬到快過春節。離開北京以后才感到北京的可貴,一個從小在北京長大的人,在遠離北京的鄉下,從紀錄片上看到北海的白塔、頤和園的萬壽山昆明湖、天安門……那個滋味是很濃釅的。在遼西的鄉下,北京是一個既近且遠、既熱且涼、既酸且甜的話題。當地也有人對我說“我們祖上也是在北京生活過的”,也有人說他的父母現在還在北京居住,我們就是老鄉了。當地老鄉知道我是從北京來的,就肅然起敬了,來自天子腳下嘛。聽說北京像天堂一樣,口中嘖嘖地說“哎呀!你怎么上這兒來了?”更有人不知北京在哪里,以為北京就在他們家鄉北邊。
    記得在鄉下過了第一年后,又回到北京了。在火車上熬過一夜,天亮時列車進入了北京的郊區,一會兒在窗外看到了永定門的鐵橋、龍潭湖、東便門、北京站。出站后處處另人驚喜,公共汽車上的京腔,四分七分九分一角一的車票計價標準,馬路上的自行車流,早點有豆漿、油餅、火燒、炸糕和豆腐腦,一切都給我別來無恙的親切,一種依然如故的熟悉,一種貼心挨肚的友善。雖然那是一九七一年,“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”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。

    我興奮得忘了夜車的勞累,上胡同里走走,聽聽鄉音,上花市去看看,看看商店,逛逛小吃店尋找著童年時的吃食。走親訪友、看望朋友和老同學是必不可少的。但北京對于我們來說已經首先是買東西的地方,逛王府井、前門、西單,那個興奮勁兒真美,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好像什么都想買,只是囊中羞澀,但看看也好。在外地,多年來物資匱乏,很多東西都難買到。就算是北京的汽水、冰棍、餅干與鄉下同類物品也是無法比較的。什么是天堂?北京就是天堂。那時的售貨員欺生,特別是欺外地人。雖然離開了北京,我依然保持著地道的北京口音。但我已是外地人了,買東西都有點兒不那么理直氣壯。看到那么多我們在鄉下難以見到的東西,就說買“十個”。“只賣一個!”一句話給我頂了回來。過了好幾天才找到了感覺,再買東西時盡可能說北京的土話,別讓人把我當成外地人,這樣就好多了。每每買到了大量可心的東西,立即拿了就走,生怕被人給追回去,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樣。

    一晃假期就過去了,該走了。買完火車票,回家的路上看著繁華的市井,我心中就想此地已不屬于我了。列車離開了北京站,轉眼之間北京已屬于回憶,我將要回到那荒涼的東北小屯子。但我是豐收的,大包小包,餅干、蛋糕、掛面、豬油、雜拌糖、的確良襯衫……,甚至背上幾十斤白面。想到回去后將與那里的朋友分享這難得的豐盛食品,吹吹北京的見聞,心中也是頗有些飄飄然了。
那時回一趟北京,真像現在出一趟國一樣的感覺。


        
在北大“回爐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
作者:張鐵壁

   
    一九七八年母校北京大學舉辦了一期“回爐班”(正規名是進修班),招收部分63級到65級的學生,以使他們完成因文革而耽擱的學業,我有幸成為其中的一員。我以為自己是一個俗人,沒有遠大的抱負,我上“回爐班”的目的很明確:學點東西,離開東北,換個工作與生活環境。然而,令我終生難忘的是,又當了一回北大的學生,又去了一次“六五三”分校,又和老同學們同窗學習二年。

報名  考試

    一九七七年底我還在中學當教書匠,拿到了技術物理系寄給我的招生報名表,興奮激動之余,我想到了老同學魏根拴,一定是他逐個地通知了班上的同學們。寄走了報名表后,我們當地的幾個北大的同學還聚在一起喝酒慶祝了一番,大家相約回去好好復習功課,秋天在海淀南大街的海順居再聚。
    那年六月,我們來到沈陽的遼寧大學參加入學考試。我記得監考人員是幾位來自數力系的教師。考場內我們都是低頭答卷,靜靜地思考,未見有違犯考試紀律的行為。監考教師當場興奮地說:“十多年未見了,這樣良好的考場紀律又出現了,我們監考老師謝謝大家,同學們有什么困難盡管說。”有的考生舉手試探地說:“老師,我喝點水可以嗎?”“沒問題,我去給你弄。”于是又有人得寸進尺:“老師,我抽煙行嗎?”“快抽吧,老學生了,寫字時抽根煙很正常。”
考試結束后,監考教師還再一次感謝我們的“合作”,他們說:“這些年一直給工農兵學員監考,又生氣又累人。今天又見到了過去老北大的學生是怎樣參加考試的,我們十分感動。老北大學生真是好樣兒的,來這里監考,心情舒暢,感到十分輕松。”

重回“六五三”分校

    那年月,技術物理系還在“六五三”分校,我們去回爐還要在“六五三”上課,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再去看看“六五三”。十月初,我和羅英銘結伴乘火車來到陽平關,又換乘汽車一路顛簸在褒城下了車。沿著熟悉的小路,來到了“六五三”的大門口,學校大門傳達室的工友居然還認識我們倆人,我們也看著他面熟(臉上有些淺淺的麻子)。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梁正路、程漢良、劉曉地和原二年級的李建宇等老同學。原來他們估計我們這兩天會到校,幾乎每天都來大門口看看。多么親切!畢竟是老同學呀!互相捶打了幾下之后,彼此指著對方說:“分別八年了,沒變樣兒!還是技物330班的好漢,只是老了一點兒,眼角、額頭添了些細細的皺紋。”

    離開“六五三”整整八年了,學校沒發生什么大的變化,山上還有我們修的護坡,食堂里還用我和羅英銘做的大木桶來盛粥,我們還住在那棟宿舍樓。教職工的孩子們在這山溝兒里長大了,但他們仍然說著道地的北京土話,京腔京韻,字正腔圓。這次重回“六五三”,就不想去爬山了。河東店是一定要去的,穿過田間小路過了褒河大橋,來到了闊別八年的河東店。街面上沒有什么發展,馬路兩邊的房子仍是過去的老樣子,只是各色商品、農產品比過去多了。學校的教職工們都是在河東店購買生活必需品,一到休息的日子,就背上竹簍去河東店采購。
工宣隊、軍代表早撤了,學校又恢復了知識分子治校。學校對“回爐班”相當重視,分校的校長還去宿舍看望了我們,抽著我們二角錢一包的劣質香煙和我們談學校的過去,大罵四人幫、康生,勉勵大家克服困難,好好學習。告訴我們學校已經向中央打了報告,訴說當年來“六五三”是正確的,現在要遷回北京總校也是正確的和必要的。中央已經批準,年底將遷回北京。

    學習生活開始了,班主任還是周維金老師,王文清老師主講物理化學,王湘云老師主講物質結構,鄭春開老師主講數學,還有一位年輕的女老師教英文。從六五年底到七八年秋天,我們差不多有十三年沒上過課,大家都非常認真,仔細記筆記,認真做作業,沒課時就去圖書館,只是在周末才去一趟河東店,星期六晚上打上一把橋牌。老師們對這些老學生也是另眼看待,王湘云多次提到和我們班同學一起去北京南苑下鄉勞動,一塊兒抓蛤蟆。還說他和魏根拴是同事,自然也和我們“平輩兒”了。七六級工農兵學員和我們在一起上課,看得出來,他們很難學會那些東西,據說就這樣也比前幾屆的學員強多了,考試時他們特別喜歡坐在我們旁邊。
    那個學期好象過得特別快,一九七八年底整個學校行動了起來,人們打起了包包,準備離開“六五三”,回到北大總校。我們曾經參與了建設“六五三”,又有幸見證了撤離“六五三”,說走就走了。從六五年三月開始建設到一九七八年撤出“六五三”分校,這期間到底耗費了多少財力、物力、人力,留下了多少人的酸甜苦辣,所有這些,用三言兩語是說不清的。


回到了燕園

    一九七九年二月底,我們又回到了闊別八年的燕園,住進四十二齋,開始了新的學習生活。剛到校那幾天,我感到對燕園既熟悉又陌生。說熟悉,是因為我們畢竟在燕園生活了六年多,熟悉她的一草一木,這些年也沒發生什么大的變化;說陌生,是因為物是人非,我們這些老學生與年輕人為伍,總感覺不適應。我們在“一教”“二教”上課,在中關村系大樓做實驗,在勺園新建的圖書館里上自習,慢慢地也就溶入了這些莘莘學子之中。

    那年月,正值文革剛結束,大學恢復了高考招生制度,人們學習的勁頭非常足,校園內學生多得出奇,每棟宿舍樓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停放著一大片自行車。每逢上下課的間隙,校園的馬路上人涌如潮,有如前門大柵欄或王府井擁擠的人流。“二教”的大教室內,每堂課都“客滿”,有時教室里一塊兒聽課的學生有:本校的研究生、回爐生、七六級工農兵學員、恢復高考后招收的大學生,還有外校及社會上來聽“蹭課”的人員。校方為保證我們能正常的上課,給我們發了聽課證,對號入座。那些來聽“蹭課”的外校人員不理睬正規學生的白眼兒,仍舊不屈不撓地坐在教室內過道的臺階上聽北大名教授講課。

    北大教授們確實名不虛傳,我們聆聽他們傳道授業,領略他們講課的風采,那是一種享受。主講物質結構的周公度先生,條理清晰,板書漂亮是一絕;主講有機化學的張滂教授知識淵博,上課時手拈幾張名片大小的卡片口若懸河,沒廢話、沒語病。七十歲的人了,滿頭華發,一年下來竟沒缺過一次課,好象連小災小病都沒生過。相比之下技術物理系的教員就有些遜色了,也許他們多年沒上過課,也許有那些臺柱子支撐著,他們沒有上課的機會。給我們講儀器分析、放射化學、算法語言的教員們,上課時忙于寫板書,講課時累得兩嘴角冒白沫兒,真難為他們了。程漢良可是不客氣,常常糾正他們的錯誤。

    學習再忙,我們這幾個老學生的愛玩之心卻從未泯滅。程漢良、梁正路、劉曉地、羅英銘和我結伴,常在課余時間漫步于未名湖畔,尋找過去的足跡。大家心知肚明,我們只是一群匆匆過客,我們只是想多看一眼未名湖的湖光塔影,多走一遍臨湖軒周圍的小路,多摸一摸鐘亭上的大鐵鐘,多感受一次風雨欲來時南閣北閣的壯觀景色。我們還忘不了春天去柳浪莊(六郎莊)野外踏青,夏天去頤和園游泳,深秋去香山觀紅葉,冬天冒著大雪去品味燕園的雪景。每逢此時,大家都想起了鄭世忠,如老鄭在,他又會念道“站在六郎莊鄉下的田野上往遠處望去,柳樹身微微泛黃,低頭看田邊的小草剛露出嫩嫩的尖尖。走在鄉間濕潤的泥土地上,軟軟的。走著走著背上熱了起來,于是脫下棉襖,橫披在身上……” 

回爐班結束,送別

    真是沒有不散的筵席,兩年“回爐班”的日子轉瞬即逝。大家各有所得,學到了不少東西,換了新的工作和生活環境,增進了朋友之間的友情。送別的日子終于來到了,我和羅英銘將老同學們一個個送上了火車。送別程漢良時,羅英銘無限感慨地說:“又是一場夢。”從六五年冬天去大興縣農村搞“四清”,我們就中斷了學業。文革剛開始時我還盼望著秋天能重新開學,然而開課越來越無望,直到我們畢業被趕到鄉下。突然間又上北大讀了兩年書,這不是夢嗎?從“回爐班”到眼下又過了二十五年,那夢境好象就在眼前,然而我們不再年輕了。我現在不上班了,閉暇時常回憶起班上的老友,品味老同學之間的關系。不想則已,想來卻是古怪:血統既不相干,生活方式、習慣也不一樣,彼此之間竟是如此情投意合;老同學們在同一歷史道路上輾轉而來,相互溝通時總能會心領意、情致怡然。我愿永遠珍惜這份情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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