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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北大:漢中歲月——從漢中分校到再分配
漢中歲月

作者:張 從

一、漢中分校

    1969年秋天,作為1963年入學的北京大學學生,我們畢業的時間已經超過了,可是什么時候畢業,卻毫無消息。這年的大事是中國和前蘇聯在珍寶島的戰爭,北京也充滿了要打仗的緊張氣氛。過了國慶,陸續傳來的消息,我們技術物理系和無線電系、數力系的力學專業要遷到陜西漢中分校去(后來才知道這是根據林彪下的一號命令做的戰備疏散)。不久,消息變成了現實,10月27日,北大包了一整列火車,把我們這三個系(專業)的師生發往陜西。在火車上,大家興致勃勃地聽核物理班的聶永泰同學講秦嶺有多少條隧道,每條隧道多長,有個同學說,如果蘇修入侵,把你抓去當向導,我們就都完了。這個聶永泰是個奇才,用自制的望遠鏡觀測星空,能夠說上每個星星的名字,還能用簡易的材料自制發電機,后來分配到四川甘孜地區,在山上被野獸吃掉了(關于他的故事,網上的一篇文章“跑馬溜溜的山上”記述的很詳細)。大約過了30多個小時,次日半夜,火車停在了陽平關車站。陽平關是川陜交界的一個重鎮,在寧強縣境內,歷史上也是戰略要地,后來修建的陽安鐵路就以它為起點,不過當時從這里到漢中只通汽車。在寒風中等了大約2個小時,才來了幾十輛大卡車,把我們送到位于褒城的北大分校。

    北大漢中分校又稱653分校,是1965年3月北大為執行毛澤東的三線戰略修建的,位于漢中與勉縣之間的褒城。據說是周培源等人在直升飛機上選定的校址。褒城位于褒斜古道山口,西傍漢水上游支流褒河,傳說西周美女褒姒出生于此地。 褒姒本是農家女子,被周幽王掠去作妃子,心情不好,幽王為了博得美人一笑,不惜烽火戲諸侯,導致西周滅亡。這里應該是出美女的地方,可是我們在周圍卻沒有看到過一個漂亮的婦女。這里還是成語“明修棧道,暗渡陳倉”之正宗發生地,五百里褒斜古道依江曲折而建,窮盡地勢奇峻險要,通向長安。當年沒有炸藥,隧洞是用“火焚水激”法打通,可見工程多么艱苦,工期多么漫長,不知累死多少百姓。那時我們還曾經見到過古棧道的殘跡,后來修建石門水庫,古棧道全部沉入水下,無法看到了。文化革命開始后分校也受到影響和沖擊,部分人員參與了地方的派性斗爭,甚至武斗,據說還引起了一起漢中的爆炸事件。我們到達分校時樓房已經基本建好,包括宿舍、教學樓、食堂等一應俱全。 
  
    在分校期間我們的主要事情一是建校勞動,二是繼續搞運動。勞動的內容主要是在學校背后的山上(該山名叫連城山)爆破采石,壘砌護坡,勞動強度很大,也有一定危險,好在沒有出什么事故。運動的主要內容是學習、搞大批判等,由于清理階級隊伍在北京已經搞完,一些有問題的干部教師(如被打成叛徒的總支書記戴新民、特嫌徐光憲教授等)不讓到這個保密單位來,所以也沒有再搞批斗。印象最深的是伙食很差,幾個月上吃不到葷腥,有的同學為了滿足口福,在馬路上攔車去幾十里外的漢中或勉縣飯店里吃頓肉。我們班的羅英明同學用電線電死一只狗,在宿舍用電爐煮熟,我也嘗了一塊肉,味道十分鮮美,令人至今難忘。

    那時因為我們班的同學和工宣隊、軍宣隊關系不好,他們認為我們不聽話,組織紀律差,就出了個主意懲罰我們,讓我們和部分教師一起去位于學校北部80多里路的留壩縣勞動,美其名曰教育革命。1969年12月,我們幾十個師生背著行李,從分校出發,沿著褒河邊的小路,一直向北,大約走了9-10個小時,來到了一個小山村,這個村子名叫武曲鋪,屬于留壩縣馬道公社。留壩是漢朝留侯張良的封地,有著名的古跡張良廟,建筑宏大完整,古樹參天,現在還是旅游勝地;而馬道正是當年蕭何從漢中出發追到韓信的地方,立有一塊石碑,銘文曰:“蕭何月下追韓信處。”

    我們住在農民家里,借了村干部的家作為集體食堂,主食基本是大米飯,蔬菜基本是蘿卜。我們白天上山勞動,主要是修梯田,收工回來就吃飯,晚上沒有電燈,只能聊天睡覺。這期間發生了一件趣事:村里有個20歲左右的女子,生得皮膚白嫩,發辮粗黑,面如桃花,眼含秋水,經常倚在家門望著我們上下工的隊伍。有的同學打聽到這個女子名陳素華,地主家庭出身,初中畢業,父母雙亡,有個公社干部想討她為妻,她不甚愿意。有個同學開玩笑說:“這個女子比我們學校的女同學漂亮多了,討她作老婆也很不錯啊!”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,其他同學不過說說而已,班上一個平時默不作聲的上海同學王熾發卻動了心思,等我們回到學校后,他又獨自來到村里,和這個女子建立了關系。
    大約勞動了半個多月,教改結束,我們又沿著來時的老路返回學校。這次是傍晚出發,夜行軍。由于出發前只吃了一個蘿卜充饑,行走80多里山路耗費了大量體力,次日凌晨快到了學校的時候,我忽然感到眼前一黑,幾乎暈倒,這時體力較好的程漢良同學急忙奔上前來,背起我就走,進了學校,正好趕上開早飯,喝了一碗稀飯,又休息了一會,才慢慢恢復過來。這個鏡頭雖然過了四十余年,至今還深深地留在記憶中。

    轉眼過了1970年的春節,終于傳來我們要畢業分配的消息。那時根本就沒有什么雙向選擇,更不講什么專業對口。3月初的一天,掌權的軍宣隊召集我們三個年級的近300名學生,由教導員(名叫黃輝業,8341部隊的營級干部)宣布分配名單,除了少數留校的同學(我班只有一人)外,所有同學都分配到全國各地縣以下單位(絕大部分是農村)或部隊農場,分到縣農業機械廠的就算最好的了。不考慮家庭遠近,只有明確了戀愛關系的男女同學可以分到一起(所以有戀愛關系的男女同學畢業前紛紛暴露出來,還有突擊成功的)。我被分配到陜西漢中地區。

    還有兩個同學(劉立民和程漢良)因為被軍宣隊發現了問題(搜查了化學系的同學給他們的信),被扣留沒有分配(程半年后分到安康地區,劉1973年分配到河北衡水)。

    到了離校的日子,同學們依依惜別,工宣隊和軍宣隊的人員也到汽車前送別,因為他們的思想太左,對教師學生太苛刻,同學們對他們沒有什么好感,氣得痛罵了他們幾句,算是解了一些心頭之恨。
我的分配地點離學校最近,所以是最后離校的。學校派了一輛卡車,把我和其他分配到漢中地區的同學連人帶行李一起拉到了漢中城里。

    就這樣,漢中分校的4個多月的生活結束了。在此期間,竟然沒有留下一張照片,同學們連畢業合影都沒有照,畢業證也沒有發,一直到1980年,北大才給我們補發了畢業證。

二、南鄭農村

    1970年3月,我和部分漢中分校的同學被送到漢中市內,和從北大總校的部分同學匯合,在漢中下放辦公室報到,接受分配。這個機構是專門負責下放干部、知識青年和大學生分配的。下放辦的人員向我們宣布:這批北大的20多個畢業生全部到農村插隊,有5個縣,可以自由組合。我和技術物理系的李升平(北京人)、無線電系的劉淑琴(河北唐山人)、數力系的顧志福(無錫人)及其女友王煒、張淑婷(北京人)、化學系的李立平(北京人)臨時組成了一個小組,選擇了南鄭縣。另外還有4個小組,分別去洋縣、勉縣、略陽縣和寧強縣(鄧楠及其男友張宏在這個縣)。

    宣布方案后的第2天,我們這個組7個同學,到公共汽車公司租了一輛車,連人帶行李到了南鄭縣政府所在地周家坪。接待我們的是辦公室主任余穎,30多歲,態度比較和藹(幾年后成了副縣長),說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,到郭灘公社利民大隊插隊,大隊明天派人來接你們。次日,利民大隊來了個農民,拉了一輛架子車,把我們的行李放到車上,一起步行了20余里到了大隊。

    我們4個男生3個女生,分別住在相距不遠的兩間房子,還有一個廚房,在男生宿舍邊上。生活方面,每人有44斤定量,大部分是大米,少量雜糧,菜油每人每月5兩,到附近的糧站購買,蔬菜和鹽、醬油及每月的半斤肉等則要到附近10多里的石拱橋公社購買。最困難的是柴,因為地處平原,沒有木柴,只有一點稻草和油菜稈,遠遠不夠用。公社給我們開了介紹信,在隊里借了一輛架子車,我們4個男生到80多里外的山區南海公社去買柴。清早出發,趕到那里買了柴,已經傍晚,來不及回去了,幸虧遇到一個西安知青,一問原來是我們系64級女同學何永克的弟弟,把我們領到他們插隊的地方,借宿了一夜,還管了一頓飯。次日早上我們拉著車往回走,來的時候是空車,不感到累,回去時裝了幾百斤柴,上坡時大家連拉帶推,汗流浹背,有的同學肩膀都磨破了。由于我們不太會做飯,燒柴比較費, 1個月左右,柴燒完了,還要再去買一次,確實比較勞累。好在那時年輕,精力旺盛,同學之間也很團結,輪流做飯時即使有的同學做的不好,也沒有互相埋怨。晚上沒有電燈,也沒有什么地方可去,只有點著煤油燈,聊一會天就睡覺了。

    南鄭地處長江流域,氣候和四川北部相近,主要作物是小麥、水稻、油菜等,山區還有柑橘和茶葉,農民的勞動強度很大。我們到了不久就參加了勞動,很快就學會了插秧、割麥、割稻、打稻子(在一種稱為拌桶的木桶上摔打稻穗,很累)、栽油菜等。插秧是個技術性很強的活,開始我們都插不直(當地人說不端),后來在農民的指導下,很快就都能插得很直了。每天早晨起得很早,有時還要加夜班,下雨也不能休息。我們干活都很不惜力,生產隊給男生記了9.5個工分(最強的勞力是10分),女生記8個工分(和隊里的婦女一樣)。一次我們在水田中勞動,一個社員趕著水牛犁地,鼓勵著讓我試試,我手扶犁把,跟著牛往前走,一不小心,被犁鏵割破了腳,鮮血直流,同學們趕快把我扶上了岸,用清水沖洗了一下,送到公社衛生院,醫生給我打了一針麻藥,縫了幾針,過了10多天才傷口才長好。經過勞動鍛煉,我們都曬得很黑,力氣也增加了不少,100多斤的擔子,挑起來不費力氣。后來我們辦了個夜校,晚上給青年農民和孩子掃盲,教識字和珠算,很受老鄉歡迎。我們和老鄉的關系不錯,有的老鄉做了好吃的經常給我們送,還有的孩子到水田里捉了黃鱔給我們改善生活。

 
    圖1  1970年夏在南鄭縣郭灘公社利民大隊農田 (左起:李升平、顧志福、李立平、作者本人)

    到了下半年,漢中地區要成立電視臺,劉淑琴和其他縣無線電系的同學都被的被調到漢中去了(看來那時也知道專業對口啊)。過了幾個月,其他幾個同學陸續被縣里抽調參加一些臨時性工作,李升平和李立平被抽到陽安鐵路工地上搞宣傳,顧志福、王煒和張淑婷被縣里抽去搞專案,就剩了我一個人在生產隊勞動。到了冬季,征兵工作開始了,縣武裝部通知我到征兵辦公室幫助工作。我就住到的武裝部,和部里的軍人以及臨時抽調的幾個地方同志一起工作。我的任務是到各個公社調查了解征兵的進度和情況,回來寫征兵簡報。給我發了一輛自行車,每天要跑幾十公里,有時就住在鄉下。我和一個中學語文教師,也姓張,關中人,一起編寫簡報,任務完成的不錯,經常受到表揚。在征兵工作中,發現走后門的現象不少,有的漢中城里的干部把自己的兒子送到南鄭來報名,有的青年身體不合格,家長通過關系找體檢的醫生改寫體檢表等,當然最后都通過了武裝部和征兵部隊的同意和批準。征兵工作結束后,武裝部又把我和那位張老師留下整理文件。一直到1971年2月,漢中地區下放辦通知我們到漢中集中,參加再分配。我們6個人收拾好行李物品,離開了南鄭。

三、漢中工廠

    北大的20多個同學再次來到了漢中地區下放辦公室,給我們進行了再分配。我被分配到漢中地區塑料廠,其他同學分配情況為:顧志福、王煒到漢中地區鋼鐵廠(勉縣),張淑婷到地區五金廠,李升平暫留南鄭,后也到了塑料廠,李立平到南鄭縣氮肥廠。
    我來到地區塑料廠,這個工廠剛剛籌建,廠區還沒有建設好,領導讓我帶領幾個青工到湖南益陽培訓。

    1971年3月,我帶領幾個青年工人,其中有漢中人,也有幾個隨家長從上海遷到漢中的職工子女,一起乘火車前往湖南,先到了長沙,借轉車的機會,參觀了湖南第一師范、自修大學、清水塘(毛澤東和楊開慧的居住地)、橘子洲、岳麓山等景點,那時湘江大橋還沒有修好,從長沙到對面去要乘輪渡。站在橘子洲頭,望湘江北去,遙想當年風華正茂的毛澤東與一群青年才俊“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,糞土當年萬戶侯”的意氣,感慨良多。

    從長沙又乘了幾個小時的汽車,到了目的地益陽。益陽是個小城市,位于資江邊上,出過周揚、周立波等作家。我們住在一家旅社,和第一批來這里的幾個同志匯合,每天去一個叫“紅星化工廠”的小廠上班。領導給我們的任務是學習生產工程塑料原料尼龍66的工藝技術,尼龍66的原料是蓖麻油,從蓖麻油先合成癸二酸,再合成尼龍66。我和幾個青工每天就在廠里上班,跟工人一起勞動。由于還在文化革命當中,社會上對科學技術不重視,廠里的技術人員沒有教給我們什么東西,而生產線上的工人也講不出什么工藝原理來,我們實際上沒有學到多少東西。過了3個月,天氣熱了,漢中塑料廠通知我們回去。組里的同志們說來了一趟湖南,怎么能夠不去“紅太陽升起的地方”呢?于是我們買了去韶山的汽車票,來到了毛澤東的故鄉。那時前來拜謁的人真不少,韶山的賓館、招待所都住滿了人,我們好容易才排隊到了接待站,給我們分配了招待所,讓兩個人住一個床位。那天天氣晴朗,我們隨參觀的人群來到韶山沖,進入毛的故居,里面放著木床和一些家具、農具,聽講解員說:毛的家庭在當地還是比較富裕的(屬于富農),毛從小叛逆,不聽父親的話,和父親吵架,威脅父親要跳到池塘里。我們在故居池塘前照相留念,又參觀了修建不錯的紀念館。6月中旬,我們結束了實習。

    回到漢中后,工廠還沒有建好,我被分配到基建組,任務就是采購基建材料,先在市里跑磚瓦、石灰等,后來又被派去留壩采購木材。從漢中乘長途汽車,來到留壩縣馬道鄉,住在一家很小的旅館,又臟又黑,也沒有食堂,就在附近的小飯館買點饅頭等充饑。很多采購員都在這里等候,等指標下來,就隨汽車去林場拉木頭。留壩的地勢很高,冬天山上冰雪不化,汽車行進在冰雪路上,非常危險,一不小心就會翻到山溝里。司機們把防滑鏈套在車輪上,小心翼翼地開著車,我坐在駕駛室里,望著路邊山下的懸崖,心里也直發抖。心想如果摔下去,就粉身碎骨了。好在蒼天保佑,沒有出事,把幾車木頭拉出山,回到了漢中。在馬道等候時,我向那里的居民打聽王熾發的消息,了解情況的人向我說,王熾發和那個村姑陳素華結了婚,把陳帶到了紫陽煤礦,不久前,王出差時,汽車出了車禍,一車人都翻進了山溝,王受了內傷,到了醫院后死了。啊,我和王離別剛剛一年,我們到漢中時他也隨車在漢中住了一宿,還和我在漢江邊上散步。就這樣一條年輕的生命,剛畢業一年就死于非命。那位漂亮的村姑陳素華領取了撫恤金,打掉了肚里的孩子,又迅速地嫁人了。可憐的王熾發,連后代也沒有留下,就這樣離開了人世。

    1972年新年過后,廠領導突然通知,說地區革委會通知我,讓我調到地區磷礦工作。地區磷礦位于略陽縣何家巖,距離漢中90公里。我剛到塑料廠一年,為什么要把我調走?廠領導和地區革委會的人都不說原因,只說工作需要。從地區所在地到偏僻的山區,條件自然相差很多,我當然不愿意去,可是那時是不講什么道理的,拖了一個多月,實在沒有辦法,我只好拿著調令,前往新的單位上班。


四、略陽礦山

    1972年春節前,我離別了漢中,只身一人來到位于略陽縣何家巖的地區磷礦報到。領導安排我去子弟學校教書。這個子弟學校規模不大,有小學到初中9個年級,100多個學生,都是礦山職工的子女,校舍也很簡陋,有的教師連課桌都沒有,用磚頭支木板代替,學校先后有教師10多人。剛開始我教初中的物理和化學課,原負責人調走后領導讓我當了負責人,并繼續教課,因為缺少教師,我還教過政治、語文等課,其他老師請假,我也經常給他們代課。

    那時由于文革中宣揚“讀書無用論”的影響,學生大多數都不好好讀書,課堂紀律也很渙散,學生對老師不尊重,老師也不敢管,特別是張鐵生、黃帥的事跡和馬振扶中學事件上了報紙,學生更加不聽老師管教了。所以教學工作相當困難。不過我和大多數老師都認真教學,有時還到別的學校聽課取經,或組織學生搞運動會,編排文藝節目演出等,夏收時組織學生去農村勞動。學校工作基本上沒有出什么差錯,也得到了家長和領導的認可。后來單位領導為了加強管理,還派了幾個工人作為工宣隊進入學校,幫助維持秩序,管理一些調皮的學生。我和工宣隊的幾個師傅關系也很好。有時,礦山勞動力不足,組織學校師生參加義務勞動,一次,讓師生們背著幾十公斤的沙子往幾百米高的山上送,大約走2個小時的路,每人至少上下2次,個個汗流浹背,肩頭都磨破了。有時還到礦井里(平洞)推礦車,運送礦石。那時,由于對安全不重視,礦山經常出現安全事故,坍方冒頂,或交通事故等,死傷了不少工人。

    何家巖是個很小的鎮子,距離略陽20多公里,只有一條街道,每逢周二、周五有集市,人們到集市購買雞蛋、蔬菜、木柴等,有時買一只雞,回來宰殺。

    定量的肉要月初在肉店排隊購買。我結婚時分到一間房子,自己搭個灶,做飯用柴火,很費時間。1975年,有了孩子,沒有老人幫助,單位也沒有托兒所等,根本買不到牛奶,連奶粉也要托人送外地購買寄來。我們兩人上班時,就把孩子關在屋里,用被子擋在床邊,有很多次孩子從床上摔了下來。略陽是個山區縣,經濟不發達,因地勢險要,有戰略意義,又因地處秦嶺南麓的獅山之南,故名略陽。有一名勝曰靈崖寺,在縣城附近3.5公里處,我和蘇、康二老師曾結伴前往。該寺始建于唐開元年間,有寺廟、泉水、石刻等,人稱山南小碑林,寺廟背靠青山,面對嘉陵江,景色宜人,當時游人不多,現在也開發成為著名旅游景點了。

    一次我陪妻子去略陽醫院看病,在街上巧遇經濟系同學黃曉洲,他是陜北清澗人,父親黃靜波文革前是糧食部副部長,文革中被打倒,文革后曾任廣東省副省長、青海省省長。黃熱情地把我們請到他家,并介紹他的愛人曹肅宜和我們認識,曹是中國醫科大學畢業生,在略陽縣醫院工作,后給了我們不少幫助。1979年他們調到廣東工作了,多年失去了聯系,至今我還很想念他們。

    1975年初,批判右傾翻案風,單位組織去漢中分校觀看大字報,遇到了班主任周維金老師,她詢問了我的情況,說現在學校師資不夠,是否愿意調回系里工作,我當然求之不得,之后周老師幫助我聯系,分校派了2次人來我單位外調,并取走我和妻子的檔案,報到總校。我一直焦急地等待消息,過了半年多,說總校人事處沒有批準,原因是妻子的檔案中她畢業時工宣隊寫的鑒定不好,有什么“不能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,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”等語,我們系是保密系,政治方面要求很嚴,所以不能調入。妻子說:她們學校的工宣隊有派性,給很多同學的鑒定都寫的不好,有些同學到了單位后還繼續受到批判。那時的檔案真是害死人。最近從網上看到一位60年代南京的中學生就因為檔案中評語寫的不好,多次高考,成績合格,就是不能錄取,可見檔案害人不淺。

    1976年9月9日,毛澤東逝世。10月,四人幫被打倒。1977年恢復了高考,我輔導的很多學生和年輕教師都考上了大學。1978年,聽說恢復了研究生考試,我給母校的老師寫信,化學系的孫亦梁老師熱情地給我回信,介紹研究生招生情況,我開始積極準備。離考試只有幾個月了,主要困難是沒有教材,寫信給母親,她給我借了書寄來。離開書本已經12年了,重新揀起來十分吃力,特別是物理化學從來就沒有學過,只能按照教材自學,一點一點地啃。那時單位經常停電,白天上班,晚上點煤油燈學習,把本來1.5 的眼睛看成0.8了。妻子負擔了所有的家務,并把孩子送到她大姐家,請大姐幫助照顧。7月份,到了考試的時間,我趕到縣城,參加了考試。 后來又到北京參加了面試。

    回到陜西,單位出現了一些問題。這個單位的頭頭(革委會主任)李某,是從某武裝部轉業的干部,文化不高,作風十分惡劣,且經常利用職權欺侮女職工。我的妻子和其他同志私下議論,被某些給領導溜須拍馬者告發,李某竟指使手下的人將我妻子隔離審查,開批判會。我妻子被迫做了檢討,才被放了出來。面對這種情況,我一面安慰妻子,一面向省有關部門寫控告信(后來省上派工作組調查,李某受了處分,調回老家山東)。9月份,錄取通知到了,單位領導十分吃驚,原來他們以為我肯定考不上,現在也不得不給我辦理相關手續(聽說有的地方設置障礙不給辦理手續的)。我對妻子的處境十分擔憂,但她堅決支持我,讓我不要顧慮,專心去北京學習。1978年9月,我離開了生活8年多的漢中,到了北京。
    回顧漢中的8年生活,感到沒有為國家做出什么貢獻,卻遭受了不少磨難,但自己沒有沉淪,沒有被苦難壓倒。這段經歷使自己更加接近工農大眾,了解了社會底層,增加了閱歷,思想更加成熟,為今后的人生奠定了基礎。
  

作者簡介:

    張從,1963-1969年北京大學技術物理系學習,1970-1978年在陜西漢中地區勞動鍛煉和工作,1978-1981年在北京讀研究生,1982-1994年在陜西省環境科學研究院工作,1994-2005年在中國農業大學工作,環境科學與工程專家。曾獲國家和省部級教學、科研成果一等、二等獎,國務院頒發政府特殊津貼。2005年退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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